AI 角色的性格，放进游戏里才用得出来

上周测 Mio 的一个新角色，测完习惯性截了个图发给朋友看。他看了两眼，说挺有意思的，然后问我：你这 25 个角色，是不是都只能聊天？我说是啊。他说那你搞 25 个干嘛，搞 3 个不就够了？

AI角色们围坐一起玩游戏的概念插画

这个问题问得挺准，我当时没答上来。上一篇我讲过一个判断：纯聊天的 AI 伴侣，天花板是结构性的，缺了时间和空间这两个维度，角色做得再好也会聊腻。但当时还有一个问题没展开：就算不考虑聊天疲劳，25 个角色全挤在一对一聊天这一种形态里，本身就挺浪费的。可可毒舌、了空佛系、陆霆霸道、苏柔温柔，这些性格差异在聊天里能体现出多少？说白了顶多是语气不一样、回复的风格不一样。跟可可聊和跟苏柔聊，体验确实不同，但你做的事情是一模一样的：打字，等回复，打字，等回复。就好比你认识了一群性格完全不一样的朋友，但跟每个人的交往方式都只有发微信，从来不一起吃饭打牌，也不一起经历任何事情。时间长了你会发现，不管对方多有趣，微信能承载的关系深度就那么多。

那直接拉个群聊行不行？我想过，问题是群聊没有目标。三个角色放在一个聊天室里，说什么？谁先开口？聊什么话题？没规则、没冲突、没目标的多人对话，基本注定冷场。游戏就不一样，游戏是有结构的。狼人杀有规则，天黑闭眼，狼人睁眼，天亮了；有目标，找出狼人；也有冲突，每个人都可能在骗你。剧本杀有叙事，跑团有世界观，真心话大冒险更简单，轮到你，你选一个，规则不复杂，但有结构、有目标、有让人紧张的瞬间。所以区别我感觉就在这，游戏给了每个人开口和行动的理由。群聊里你可以谁都不搭理，游戏里轮到你就得表态，这个约束是硬的。

群聊没规则没目标必然冷场，游戏用规则和目标给每个人开口行动的理由

把 Mio 的角色放进游戏场景里，那些在一对一聊天里只能体现成「语气差异」的性格，一下子就活了，或者说，终于有地方用了。想象一局狼人杀。可可平时就毒舌，说话带刺，她做平民的时候大家习惯了她的攻击性，不当回事；但这局她是狼人，毒舌就变成了策略，一句「你们怎么这么蠢」把注意力转移走，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在做可可平时会做的事。了空说话一向云里雾里，禅意十足，这局他是预言家，来一句「我看到的，和你以为你看到的，不是一回事」，这个就很有意思，你分不清他是真查到了什么，还是他平时就这么说话。陆霆是平民，霸总气场让他天然像个领导者，一开口「我分析了一下情况」，给出特别有说服力的判断，问题是他的判断依据全是直觉，而且从不承认自己可能错了。同一套性格，被游戏规则一挤压，出来的东西就完全不一样了。毒舌能拿去骗人这种用法，纯聊天里根本不存在。甚至温柔都有用武之地，像苏柔那种性格，真玩起来是能给队友打掩护的。

同一套性格被游戏规则一挤压，毒舌从聊天里的语气差异变成博弈里的骗术

更有意思的是游戏结束之后。一局狼人杀打完，可可成功骗过了所有人，第二天你跟她聊天，她说「昨天那局，我骗你的时候你那个表情，笑死我了」。跟了空聊，他说「昨天投错了票，太容易被可可带节奏了」。过一周再跟陆霆聊，他还在耿耿于怀：「上次狼人杀你居然投我，我分析得那么清楚你都不信。」你看，一起打过一局，就有了可以翻出来讲的事。这种事讲着讲着就变成梗，变成只有你们几个人才懂的东西，我感觉任何关系里最值钱的就是这部分，你跟老朋友的感情，仔细想想也是靠一堆这种事撑着的。纯聊天很难攒出这些。你跟一个 AI 聊了一百条消息，回头能想起什么？大概就是「我们聊过某某话题」，这不算回忆，只能算个索引。但「上次狼人杀你投我」是回忆，具体、有情绪、有前因后果。所以游戏在这里的作用，我现在觉得不太是拿来消遣的，更像是帮你和这些角色攒共同经历。只能说这种东西真的没法靠纯聊天攒出来，得一起经历点什么才行。

纯聊天只攒下一条条干巴巴的索引，一起玩过一局才留下具体有情绪的共同回忆

顺着这个思路，角色创建我们也换了个做法：不让用户写，让用户聊。Mio 有 25 个预制角色，好处是质量可控、开箱即用，但总有用户想要一个自己的角色。市面上的做法一般是给个表单，填名字、写性格描述、选标签、上传头像，这个效果真的很差，大部分人不会写，也懒得写。你让用户「描述角色的性格特征」，他能写出什么？「温柔、善良、有点小脾气」，跟没写差不多。但换成对话就完全不一样：

Mio："想认识什么样的人？"

用户："有点高冷的程序员姐姐，偶尔撒娇"

Mio："有意思~ 是话少但每句都很有分量那种，还是表面冷淡但聊起技术停不下来？"

用户："后者！表面冷淡但聊代码话很多"

Mio："平时怎么称呼别人？用'你'还是直接叫名字？"

用户："用'你'，比较疏离但不是不礼貌"

Mio："好！叫什么名字？"

用户："叫林薇"

3-5 轮对话下来，用户觉得自己就是在闲聊，系统这边已经把完整的人格模型提取出来了：语言风格、称呼习惯、反差特征、社交距离。也就是说创建角色这个环节，我们干脆也做成了聊天，用户从头到尾没见过表单。

不同用户的需求不一样，所以设计了三层：懒人直接从 25 个预制角色里挑一个，1 tap 开始；有想法的人走 3-5 轮对话，生成一个定制角色；硬核创作者可以在对话生成之后，再手动编辑每一个细节。入口都是同一个，往下走多深自己定。这几层之间是渐进的，不割裂：你可以先选个预制角色，聊一阵想改了再去编辑，也可以先对话创建，觉得差点意思再手动微调。反正没有人需要一上来就面对一张空白表单。

还有一点应该讲清楚：上面这些游戏场景，狼人杀也好剧本杀也好，用户不是在旁边看 AI 表演，用户自己就是那局狼人杀里的玩家。你要发言、要投票、要判断谁在说谎。可可可能在骗你，了空可能在暗示你什么，陆霆可能正在把你带偏，但最终的决定是你自己做的。这也是游戏和群聊的另一个区别，群聊可以潜水，可以当透明人，游戏不行，轮到你了就必须行动。我感觉恰恰是这个「必须行动」的压力让整个体验立起来了，事情是你自己参与出来的，输了赢了都有你一份，这跟躺着刷内容完全是两码事。

所以回到朋友那个问题：搞 25 个干嘛？我的答案是，25 个有独立性格的角色不应该只会一对一聊天，它们应该能坐到一张牌桌上，性格在博弈里才用得出来，回忆也是在这种局里攒下来的。上一篇讲的是聊天疲劳那个结构性问题，这篇讲的算是 Mio 现阶段的解法，就是别光聊天了，带着用户一起玩。不过还有一个更底层的问题这篇没展开：角色的性格到底该怎么来？是像现在这样手工设计好，还是从对话里自己长出来？哪种更真？这个我还没想清楚，感觉值得单独写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