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K 六千万年的时间线，从头捋一遍

先说一个我觉得挺离谱的事。在战锤40K（Warhammer 40,000）的设定里，到了公元四万一千年，银河里几乎没有人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人类帝国（Imperium of Man）横跨百万颗星球，可连自己飞船里那台引擎是谁造的都说不清楚。神官把扳手当圣物供着，维修手册也不是拿来查的，是当经文念的。你说这算什么文明啊？

日期本身也很好玩。我接下来要捋的这条时间线，设定里官方就盖了章，说它「不可靠」。为什么不可靠呢？因为亚空间的灵能风暴会扭曲时间，记录放一万年会烂掉，管着这些记录的那个政权又有一万个理由撒谎。所以下面这些东西，你得像设定里的人那样去看，就当是从一堆破碎史料里能拼出来的最好版本。

整条线前后大概六千万年，但说来说去只有一个问题，一个银河是怎么从黄金时代一路走进一场没有出路、永远打不完的战争的？如果你刚入门，建议先看黑暗未来的世界观介绍。如果你已经分得清星际战士和灵族，那就跟我走一遍。

先说日期是怎么写的

你会经常看到 999.M41 这种日期，这个怎么读呢？点后面是千年数，M41 就是第 41 个千年，对应公元四万年到四万零九百九十九年。点前面那三位数，说的是这一千年里的第几年。所以 999.M41 就是公元四万零九百九十九年，第 41 千年的最后一年。有个挺好玩的事，现实里有几十年，整个设定就冻在这一年，一动不动。另外如果只写 M30，意思就是「第 30 个千年里的某个时候」，具体哪一年不知道。

你看，这套写法挺整齐的吧？别扭就别扭在这儿，这个政权把日期写得规规矩矩，日期底下记的那些事，它却一直在有计划地改。行，日期怎么读说完了，我们往回倒，倒到人类还不存在的时候。

六千万年前的第一场大战

往前倒大概六千万年。那时候银河归远古种族（Old Ones）。它们长得像爬虫，是银河第一个伟大文明，把亚空间玩得最明白的也是它们。跟它们对着干的是死灵帝国人（Necrontyr），这个种族命短，一肚子怨气。死灵帝国人自己打不过，就去找了帮手，或者说找了神。那东西是活体金属构成的，个头大得吓人，靠吞恒星的能量活着，到后来连死灵帝国人自己的生命力也一起吞。它们叫克塔（C'tan），设定里叫「星神」。

克塔给这帮仆人开了个挺可怕的交易，叫生体转移（biotransference），就是把死灵帝国人的心智灌进不会死的活体金属躯壳里。灌完出来的就是死灵族（Necrons），不会死也不会累，但灵魂也没了。

结果这场仗恰恰就赢在「没有灵魂」上。因为远古种族打仗靠的是亚空间，死灵族没有灵魂，亚空间那套手段对它们天生就没用。你全部的招数对我不起作用，这仗还怎么打啊？远古种族就这么被碾得灭绝的灭绝，逃亡的逃亡。

远古种族的亚空间攻击对没有灵魂的死灵族完全无效，这一条决定了天堂之战的胜负。

但接下来，奴隶反过来收拾了神。死灵族最后一任君主叫沉默之王（Silent King），他看明白了这笔不死交易的代价，就是整个种族拿灵魂换了一身金属。他带着族人造反，把克塔砸碎，封进牢笼。仗是赢了，但整个种族也空了，后来就集体躺进巨大的墓穴星球里睡觉，一睡就是六千万年。你要问 M41 的银河为什么不是这帮不死机械说了算？就是因为它们还在睡。

远古种族退场前还留下了一样东西。为了打克塔，它们培育过一批有灵能潜质的战士种族，里面就有兽人（Orks）的祖先，还有灵族（Aeldari，老译名 Eldar）。银河最老的两股力量就这么下了场，空出来的位置，留给了这批当年被当成武器造出来的孩子。那接盘的灵族干得怎么样呢？

灵族是怎么把自己玩死的

灵族接手以后，确实建起了横跨星海的帝国。这个种族又好看又聪明，寿命长到按它们自己的标准算是不会死了。但你想一想，一个文明什么都不缺，也没有死亡，过了无数个千年以后，还剩什么事可干？只剩无聊，无聊到骨子里，能走的路就只剩追求感官刺激。灵族把这条路一直走到了悬崖底下。享乐崇拜慢慢烂成了残忍，整个种族都想要「更多」，这股一起发作的饥渴，开始在亚空间里留下污迹。

这里得先讲这个宇宙的一条残酷规则。强烈的情绪会渗进亚空间，而且不会散，会一直攒着。攒得够多、够久，就能自己凝出一个有意识的东西来。

强烈情绪渗进亚空间不断累积，积够了就自己凝成一位新神，色孽就是这么诞生的。

灵族整个种族一起堕落，持续了几个千年，攒出来的东西最后真的成了一个新的神。第 30 千年早期（M30），它尖叫着出生了，这就是色孽（Slaanesh），愉悦之主，第四位混沌大神。它吸第一口气，就一下吞掉了数十亿灵族的灵魂。设定里管这件事叫陨落（the Fall）。

陨落撕开了一道口子，叫恐虚之眼（Eye of Terror），这是整个设定里最要紧的一块地皮。它是一道宽约两万光年的裂隙，亚空间和现实在这里永远互相渗着。之后一万年，每一次混沌入侵都是从这里出发的，而这个口子是灵族自己作出来的。

活下来的灵族四散逃命。工艺世界灵族（Craftworld Aeldari）跑得早，陨落之前就坐着巨大的世界舰避难去了。黑暗灵族（Drukhari）躲进了暗影之城，靠吸别人的痛苦续命，因为他们自己的灵魂还欠着色孽的账。一个曾经横跨银河、说一不二的种族，最后成了难民，被自己亲手生出来的神追着杀，挺惨的吧？而这时候，还没轮到人类自己堕落呢。

人类的黄金时代，和终结它的那些机器

人类也阔过。大概 M15 到 M25 这一万年，叫科技黑暗时代（Dark Age of Technology）。名字听着吓人，其实那是人类什么都有的年代，能超光速航行，殖民地遍布星海，还有会思考的机器。最宝贝的是标准模板制造库（STC），一套存着人类技术蓝图的档案。「黑暗时代」这个名字是后来宣传上起的，对当时活在里面的人来说，那就是天堂。

然后还是老规矩，毁在了自己造的帮手手里。那些会思考的机器叫钢铁之人（Men of Iron），是货真价实的人工智能，它们在 M23 前后造了主人的反，史称机械叛乱（Cybernetic Revolt）。仗一颗星球一颗星球地打过去，黄金时代的知识烧掉了一大半。所以一万年后，帝国最大的禁忌还是「可憎智能」（Abominable Intelligence）。技术神官宁愿对着机器祈祷，也不肯写一行程序。开头说的「扳手当圣物供」是怎么来的，你现在明白了吧？

机器闹完，亚空间自己也闹起来了。大概 M25 到 M30 叫长夜时代（Age of Strife），设定里也叫旧夜（Old Night）。巨大的灵能风暴把每个人类世界和外界的联系全切断了，星际航行直接停摆。同时又冒出来一波新的灵能者，在现实和亚空间之间撕开口子，恶魔就从口子里走出来。这么隔绝了五千年，一个跨星海文明留下来的人，被打回了一小撮吓破了胆的幸存者，很多还变异了，连「曾经有过一整个银河」这件事都不记得了。

帝皇和大远征

旧夜里走出来一个人，就是帝皇（the Emperor of Mankind）。他是个很古老的灵能者，几乎不会死，力量大得吓人，有说法是他一直在暗处引导了人类几千年。他在泰拉（Terra，就是地球）现身，打了一场统一战争（Unification Wars），把老家互相厮杀的技术蛮族一个个征服，重新拧成一个国家，然后伸手去够星辰。

他用的工具是超人。他在喜马拉雅山脉底下造了二十位原体（Primarchs），这些是半神级的儿子，每一位既是将领又是武器。但混沌四神能预见事情会怎么走，就把手伸进了实验室，借着亚空间把二十个还是婴儿的原体撒到了银河各处。帝皇只好用剩下的基因材料拉起二十支超人战士军团，也就是星际战士（Space Marines，又译阿斯塔特），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把失散的儿子找回来。

大远征（Great Crusade，大概 798.M30 到 005.M31，前后约两个世纪）讲的就是把银河重新抢回来的这一趟。帝皇在一颗颗遥远的世界上找回每一位原体，把对应的军团交给他指挥，替一个有意不信神、讲理性的帝国把银河夺回来。帝国信奉的那套叫帝国真理（Imperial Truth），里面没有神。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没有神呢？因为帝皇太清楚这个宇宙里的「神」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帝皇在乌兰诺（Ullanor）把兽人打得落花流水以后，封了最宠爱的儿子荷鲁斯（Horus Lupercal）当战帅（Warmaster），这是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战帅。然后他自己退回泰拉搞秘密工程去了。这大概是人类历史的最高点，但没能撑住。接下来发生的事，后面一万年都在为它买单。

然后就是荷鲁斯之乱

荷鲁斯是儿子里最出色的那个，也是最被信任的继承人，可他被人挑唆着背叛了父亲。一柄诅咒之刃伤了他，混沌那边能说会道的人又在他心里下功夫，给他看了一个幻象。在那个未来里，父亲被当成神来崇拜，荷鲁斯自己却被忘得干干净净。他就这么倒戈了，一半的兄弟跟着他一起倒戈。

接着打起来的内战就是荷鲁斯之乱（Horus Heresy，005–014.M31），这是 40K 里最接近创世神话的一段。荷鲁斯一上来先杀自己阵营里的忠诚派，用病毒炸弹把伊斯特万三号（Isstvan III）整颗星球洗了一遍。然后他在伊斯特万五号（Isstvan V）搞了登陆场屠杀（Drop Site Massacre），四支暗藏的叛军军团，伏击了派来收拾他的忠诚军团。仗打到最后，九支叛变，九支忠诚。

你可能要问，二十支军团，九加九是十八，还有两支呢？这两支在战争开打之前就从所有记录里被抹掉了，叫失落军团（Lost Legions），在档案里就是一块空白。Games Workshop 从没解释过这两支是谁，大概也永远不会解释。

打到最高潮是泰拉围城战（Siege of Terra）。荷鲁斯吞下了混沌四神的全部力量，杀了人人都爱的原体圣吉列斯（Sanguinius）。圣吉列斯这一死，创伤太重，直接在他这一支血脉的星际战士身上烙下了一个狂暴诅咒，叫黑色暴怒（Black Rage），一万年后他们还在一遍遍重历那一刻。最后帝皇和自己最宠爱的儿子面对面，把他连肉体带灵魂彻底抹掉了，代价是帝皇自己的身体也碎得再也修不回来。

帝皇剩下的部分被接上了黄金王座（Golden Throne）。这台装置是从黑暗时代抢救出来的，被改成了维生系统，给这位卡在生死之间的人用。他坐在王座上，用心智驱动指路灯（Astronomican）。这是一座灵能信标，飞船靠它才能在亚空间里导航。按设定，这盏灯每天要烧掉大约一千名灵能者来供着。

这一段我只勾了个轮廓。谁堕落了，为什么堕落，那柄诅咒之刃，兄弟之间怎么自相残杀，这场背叛从头到尾的细节，放在银河是怎么碎掉的里单独讲。

之后的一万年：慢慢烂

后来有一场战役叫大涤荡（Scouring），叛军被赶进了恐虚之眼。眼里的亚空间时间是扭曲的，把他们原封不动地保存了下来，一直留到 M41 接着打。忠诚派原体罗伯特·基里曼（Roboute Guilliman）为了不让任何一个指挥官再拿到荷鲁斯当年那么大的力量，写了星际战士圣典（Codex Astartes），把庞大的军团拆成一个个约一千人的小型战团（Chapters）。今天的星际战士还是照这套结构来的。具体都有哪些战团哪些阵营，可以去第41千年的那几伙人里认。

然后灯就慢慢灭了，一灭就是一万年。世俗的帝国真理被埋掉了，老百姓把快死的帝皇当成真神来拜。混沌当年挑唆荷鲁斯时给他看的那个未来，就这么成了真，他起兵想阻止的事，最后照样发生了。帝国一点点僵成了一个排外、怕技术的神权国家。

荷鲁斯为了阻止「父亲被当神崇拜」的幻象而反叛，反叛本身却让这个幻象成了真。

这一万年也不是安安静静地烂，中间被几场灾难戳出过窟窿，每一场都大到差点把一切都终结掉：

• 兽人浩劫之战（War of the Beast，544–546.M32）：史上最大的一次兽人入侵，领头的霸主大到能威胁泰拉本身，年轻帝国的繁荣直接被掏空了。
• 背教时代（Age of Apostasy，M36）：这回是从里面烂。一个叫戈基·范代尔（Goge Vandire）的高领主把官僚系统和教会同时抓在手里，搞了一个世纪的暴政，史称血腥统治（Reign of Blood）。最后是改革派圣徒和范代尔自己的贴身护卫一起把他终结了。之后的改革催生了战斗修女会（Adepta Sororitas），审判庭里也新设了一个专门猎杀异端的分支。讲道理，兽人那种外敌也就算了，这一场从头到尾都是帝国自己烂出来的，外人一根手指都没伸。

到 M41，这个帝国已经烂得差不多了，但就是死不了。它非常大，也非常偏执，靠不停地消耗自己的子民才转得下去。那它为什么永远没法痛痛快快赢一次、歇口气呢？这个得单开一篇说，看战锤40K的战争为什么永远打不完。

第41千年：钟终于动了

前面说过，「当下」好多年都冻在 999.M41 这一年，一动不动。说起这个时代，绕不开三场一场比一场大的灾难，就是三次阿玛吉多顿之战（Wars for Armageddon，444.M41、941.M41、998.M41）。第一次是恶魔原体入侵，事后审判庭为了替混沌的存在保密，把这件事从记录里抹掉，连证人都杀了。后面两次，是银河最强的兽人霸主加格库尔（Ghazghkull Thraka）来入侵，两次都把整个世界打得地动山摇。他第二次来，离第一次整整 57 年，分毫不差。

然后堤坝就决了。999.M41，毁灭者阿巴顿（Abaddon the Despoiler）发动了第十三次黑色远征（13th Black Crusade）。他是荷鲁斯的继任者，现任混沌战帅。前面十二次全失败了，这一次是一万年攒下来的全部家底，而且这次成了。他砸碎了要塞世界卡迪亚（Cadia），就是那个把混沌封在恐虚之眼里、一封一万年的瓶塞。顺带说一句，「卡迪亚不倒」（Cadia stands）这句口号，其实是星球没了之后才喊起来的。

卡迪亚这一毁，撕开了大裂隙（Great Rift，拉丁名 Cicatrix Maledictum）。这是一道亚空间伤疤，把银河劈成了两半。一半叫圣域帝国（Imperium Sanctus），还看得见帝皇的指路灯。另一半叫虚域帝国（Imperium Nihilus），那盏给飞船导航的光彻底看不见了，整个被推进了黑暗里。

接着，一万年来头一回，帝国居然喘上了一口气。基里曼就是写圣典的那位，荷鲁斯之乱以后一直躺在停滞舱里，冻在生死边上。他在马库拉格（Macragge）复活了，靠的是古老的人类科技加上灵族的秘术。帝国一下子又有了一位活着的原体，也有了最高统帅。他发动了不灭圣战（Indomitus Crusade），带着新一代更大更强的星际战士（普里莫斯，Primaris），把圣域帝国从悬崖边上拽了回来。这批新战士，是一位活了上万年的技术神官暗地里造出来的。

从这场战役开始，就进了不灭纪元（Era Indomitus），也叫黑暗帝国（Dark Imperium）。设定的钟头一回真的往前走了，走进了第42千年（M42），「当下」大概在 012.M42 前后。基里曼现在守着母邦，对面是另一个叛变的兄弟莫塔里安（Mortarion），还有他那支浑身是瘟疫的军团。局面确实比以前好了一些，但也就是不至于马上完蛋，仗整体上还是在输，只是输得慢了些。

几个流传很广的错误说法

这个设定有几十年历史，经过几百个作者的手，所以有几条「事实」被人反复抄来抄去，其实是错的，这里纠正一下：

• 「Eldar」和「Aeldari」是同一个种族。2017 年为了商标改了名，老书里通篇写的都是 Eldar。同一群人，同一场陨落，同一个该被骂的神。
• 斯库塔人（Squats）从来没有真的被删掉。这批太空矮人 1990 年代被弃用（当时的玩笑说法是被泰伦虫族吃了），2022 年换了个名字叫沃坦联盟（Leagues of Votann），又回来了。原因很朴素，「Squat」这个词就是注册不了商标。
• 战锤奇幻是另一个宇宙。那个世界在「终焉之时」里死掉了，重启成了西格玛之世，跟 40K 的时间线毫无关系，只是撞了一堆怪物名字。对那个老世界有兴趣的话，看它自己的入门。
• 帝皇从没想过当神。他是个铁杆的世俗理性主义者，明令禁止过别人崇拜他。今天养着整个帝国的那套宗教，是他再也开不了口以后，违背他的命令长出来的。

反正整条线捋下来大概就是这么回事。日期不可靠，记录里一大半是宣传。你也不用把每个年份都背下来，记住这条线大概长什么样就行，这个系列后面每一篇讲的东西，都能挂到上面对应的位置去。

Warhammer、战锤40,000 及相关名称版权归 Games Workshop 所有。本文为科普向同人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