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旧世界里都有哪几伙人

这篇把战锤奇幻（Warhammer Fantasy）里的势力认一遍。上一篇讲过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一个最后真的被亲手毁掉的世界。那它为什么会毁掉啊？敌人太强当然是一方面，但看完设定你会发现，更大的问题出在自己人身上。本该一起对抗黑暗的这些文明，记旧账能记一千年，骄傲起来连摆在眼前的威胁都不认，一把被剃掉的胡子都能打成一场战争。活下去需要的东西他们全都有，就是永远站不到同一边。

记旧账这个事，最典型的是矮人。他们在山里的都城卡拉兹-阿-卡拉克（Karaz-a-Karak），大厅里放着一本《仇恨之书》（Dammaz Kron），写了四千多年到今天还没写完，记的是所有人欠矮人的账。谁轻慢过矮人，谁偷过矮人的东西，谁背叛过盟约，谁答应的事没办到，一桩一桩全记进去，用血写。而且这个账不会自己过期：得受害者本人，或者他的子孙后代，做出分量相当的报复，这笔仇才算销掉。有些账的规模摆在那，一等就是几百年。

矮人的仇恨之书如何变成一个永不清空的循环——用血写下、等待报复、传给子孙、账永远还开着。

想搞懂为什么，得先把人认全。所有势力大致分两拨：秩序阵营（Forces of Order），想在这个到处是敌意的世界里守住自己那块地方；毁灭阵营（Forces of Destruction），想把一切拖回废墟。这两拨之间的对立很好理解，真正有意思的裂缝反而在秩序阵营内部，都藏在那些本该是朋友的人中间。

秩序阵营都有谁

先看人类。人类有两个王国，路子完全不一样。

人类帝国（The Empire）是这个世界的心脏，也是最容易代入的势力：一个巨大的、整天吵架的省份联邦。联邦这个词有点书面了，其实就是一堆省凑在一起过日子，谁也不服谁。感觉上像文艺复兴时期的德意志，塞了几门大炮，再加大量宗教焦虑。这个国家是一个人攒起来的，西格玛·赫登哈默（Sigmar Heldenhammer）。他本来是个部落酋长，把十二个互相打的人类部落捏到了一起，又跟矮人结了盟，然后在黑火隘口第一次战役（First Battle of Black Fire Pass）里，把一场规模浩大的绿皮入侵打崩了。

矮人记账不只记仇，也记恩。至高王库尔甘·铁须（Kurgan Ironbeard）被西格玛救过，为了还这个人情，他送了西格玛一把战锤，叫噶尔·玛拉兹（Ghal Maraz，意思是「碎颅者」），还派符文大师给他打了十二把符文剑（Twelve Runefangs）。这些剑到今天还在帝国统治者手里传着。西格玛后来加冕成第一任皇帝，再后来往东走进群山，没再回来，成了神。

如今的帝国由一群选帝侯（Elector Counts）管着，整天吵，靠投票决定谁戴皇冠。故事「当下」戴皇冠的是卡尔·弗朗茨（Karl Franz），骑狮鹫，手里握着西格玛留下的那把锤子。帝国这个国家挺勇敢，也挺聪明，但一直就是勉强撑着的状态，感觉随便来一个糟糕的冬天都可能把它压垮。玩家喜欢它，多半就是喜欢这种感觉。

帝国往西是布雷顿尼亚（Bretonnia）。帝国靠火药和务实，这边完全反过来，像一则被所有人当真的骑士童话。布雷顿尼亚骑士是这个世界最能打的骑兵之一，立誓遵守骑士准则（Code of Chivalry），一辈子追寻圣杯，相信自己受一位神秘女神的祝福。这位湖中夫人（the Lady of the Lake）当年向开国者吉勒·勒·布雷顿（Gilles le Breton）显灵，把他手下一群衣衫褴褛的公爵变成了第一批圣杯骑士。

听着很美吧？不过这套东西对底下的人来说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布雷顿尼亚其实是一套挺残酷的封建等级制，一小撮贵族活在童话的荣光里，底下大片农奴被压榨着供养他们，打仗卖命的活儿基本都是农奴在干，但圣杯的荣耀跟农奴没有一毛钱关系。

矮人（Dawi）的处境更难受。这是个很古老、手艺很好的山地民族，文明很早就到了顶峰，然后从那以后一直在萎缩。他们的地下要塞叫卡拉克（karak），一座接一座地丢，输给地震，输给哥布林，输给鼠人。这场慢性灾难矮人自己有个叫法，「悲恸之年」。

面对衰落，矮人的反应就是一种阴郁的固执：守着仇恨之书，拜祖先神。他们还有一种很特别的战士，叫灭世者（Slayer）：因为某种失败羞耻到没法做人，就把头发染成巨大的橘色鸡冠，扔掉全部财产，出门找一只足够大的怪物，求一个死得有尊严。讲道理，整个奇幻文学里，对「死得体面」这么执着的，我没见过第二家。

然后是精灵。精灵分三支，而「分裂」这两个字本身就是他们的全部故事。

高等精灵（Asur）住在乌图安（Ulthuan），一块环形的岛屿大陆。这地方看着安安静静，其实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一个点：岛的正中央转着一个大漩涡（Great Vortex），一场由精灵法师维系的魔法风暴，不停把原始混沌能量从现实里抽走。没有它，世界几千年前就被混沌淹了。高等精灵美丽、傲慢，也很疲惫。一条没有人道谢的防线，他们守了太久。

高等精灵还有一个黑暗版的镜像：黑暗精灵（Druchii），住在冰封的北方大陆纳迦罗斯（Naggaroth）。这个文明的经济就建在三样东西上：奴隶，谋杀，还有对谋杀之神卡因（Khaine）的崇拜。他们满世界劫掠海岸抓俘虏，献祭不停，做梦都想打回那个流放了他们的故乡。至于当年为什么被流放，是整个设定里最狗血的一段公案，等下面讲精灵分裂的时候再展开。

第三支是木精灵（Asrai）。他们从一切纷争里退了出来，缩进一片叫雅瑟·罗伦（Athel Loren）的森林。这片森林有自我意识，走错一棵树底下，它真的会弄死你。森林由两位君主共治：林中之王奥利安（Orion），每年隆冬在火葬堆上烧成灰，第二年开春再生；跟他共治的是王后艾瑞尔（Ariel）。他们的军队里有一部分就是树本身，会动的树精（Dryads）、树族，还有很老的树人（Treemen，最有名的一位叫杜尔苏 Durthu）。木精灵不想救世界，只想让所有人离森林远一点。而为了贯彻这一点，他们下手是真的重。

秩序阵营里还有两个最不像队友的。

蜥蜴人（Lizardmen）住在卢斯特利亚（Lustria）的蒸腾丛林里，是现存最古老的势力。他们效忠的是早就消失的古老者（the Old Ones），一群接近神明的外星建筑师，当年改造了这个世界，把年轻种族的种子播了下去。蜥蜴人由史兰（Slann）统领，一种巨大的、有通灵能力的蟾蜍祭司。史兰大部分时间泡在冥想里，读一份叫「伟大计划」（the Great Plan）的宇宙蓝图，然后把历史一点一点往正轨上掰。

蜥蜴人的社会按生物结构分层，分得很死：史兰在最顶上，往下是为战斗而生的蜥蜴战士（Saurus），机灵的小个子史奇克（Skinks），还有块头巨大的克拉克西刚（Kroxigor）。他们确实在保卫文明，但谈不上什么善意，只是在按一份比其他所有种族加起来都老的设计图，修正这个世界。

北边边境上还有个基斯里夫（Kislev），一个俄罗斯味很浓的寒冷王国，有翼骑兵，有冰巫，由沙皇或者女沙皇统治。国家不大，分量很重，原因纯粹是地理：混沌从北边南下，基斯里夫就是挡在最前面的那堵墙。它先流血，帝国才有时间集结。

两笔最大的账：胡须之战和大分裂

人认完了。秩序阵营为什么拧不到一块啊？基本就卡在两笔账上。

第一笔。早在西格玛之前，高等精灵和矮人是盟友，是贸易伙伴，是早期世界的两大文明。这段关系崩在一场战争里：矮人管它叫复仇之战（War of Vengeance），其他人叫它胡须之战（War of the Beard），时间大概在帝国历（Imperial Calendar，以帝国建立为元年）负 2000 到负 1600 年。

导火索是什么呢？按最古老的版本，是精灵侮辱了矮人的贸易使团，最后一个矮人大使还被剃了胡子。在矮人的算法里，这属于不可原谅级别的肢体侮辱。而在后来更悲剧的版本里，最初激怒矮人的那些劫掠根本不是高等精灵干的，是黑暗精灵乔装的，故意往这份盟约里下毒。

但仗照打，一打几百年，友谊彻底撕碎。矮人至高王戈崔克·裂星者（Gotrek Starbreaker）单挑击杀了高等精灵的不死凤凰王卡勒多二世（Caledor II），把王冠夺走了。当然，那是在卡勒多先杀了戈崔克的儿子之后。你看这个事情的形状：世界上最先进的两个种族，因为一场误会互相打残，从此再没信任过对方。到了故事的「当下」，防线没人守得住，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笔账还在书上摊着。

第二笔是精灵自己的，更狗血。第一位高等精灵之王艾纳里安（Aenarion），当年拔出了被诅咒的武器卡因之剑（Sword of Khaine，又叫「丧妻者」），挡住了世界的第一次混沌入侵，代价是整条血脉被诅咒。他跟女巫莫拉希（Morathi）生的儿子，就是玛莱奇（Malekith）。玛莱奇长成了那一代最出色的精灵，自己也觉得王座理所当然是他的，结果执政议会把他跳过去了。

玛莱奇要证明资格，就走进了神圣的阿苏扬之焰（Flame of Asuryan）。合法的王走过去应该毫发无伤，火焰却把他烧了个半死。他带着一身焦痕和奇耻大辱，掉头对付自己的族人。这场战争叫大分裂（the Sundering），时间大约在帝国历负 2750 年，高潮是他试图直接摧毁大漩涡，结果反噬太猛，乌图安大片土地直接沉进了海里。

战败之后，玛莱奇带着追随者北逃纳迦罗斯，在那边当上了巫王（Witch King），他母亲莫拉希在王座背后操盘。往后两千五百年，黑暗精灵的每一次劫掠，追根溯源都是同一股怒气：一个觉得王座本该属于自己的继承人，被拒绝了。玛莱奇的故事到这还没完，整个传奇最妙的一个反转就落在他身上，要到终焉之时，也就是这个系列收尾的那场末日，才会兑现。

玛莱奇一次被拒的王位如何像多米诺一样连锁引爆成两千五百年的黑暗精灵战争。

毁灭阵营都有谁

前面这些秩序势力，吵归吵，好歹还像一家人围着饭桌。下面这批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压在所有人头顶的是混沌（Chaos）。这个东西不能当成一支军队去理解，它更接近这个宇宙的物理法则。混沌从两极坍塌的传送门往世界里涌，听命于四位神，而这四位神自己也在永远互斗，这场互斗有个名字，叫「大游戏」（the Great Game）。恪恩（Khorne），血与狂怒之主；纳垢（Nurgle），很矛盾的瘟疫之神，一边让信徒腐烂一边真心爱着他们；奸奇（Tzeentch），变化与巫术的阴谋家；最年轻的色孽（Slaanesh），诞生于精灵的纵欲，永远饥渴地猎食精灵灵魂。所以高等精灵人人戴护身符，黑暗精灵献祭不停，先拿别的东西把它喂饱。

混沌手下有从魔法领域直接溢出来的恶魔（daemons），有深林里生来就腐化的兽人（Beastmen），还有人类这边的混沌战士（Warriors of Chaos）：北境冰原上挪威味很重的部落，隔一段时间就团结在某个冠军麾下，南下把能烧的全烧了。

混沌吓人归吓人，但要问哪个势力最危险，我觉得可能还得算斯卡文鼠人（Skaven）。斯卡文是鼠人，而且无处不在。这个庞大阴险的文明住在地底帝国（the Under-Empire）里，一张铺在所有其他国家底下的隧道网。人口多到没法统计，只能按百万计。他们手里还有靠翘曲石（warpstone，固化的混沌）驱动的疯狂科技。纸面实力算下来，淹掉整个地表世界是够的。

那为什么还没淹？两件事拦着。第一，他们互相背叛得太狠了，狠到最高统治机构十三议会（Council of Thirteen）连开个会都协调不好，更别说组织征服。四大宗族，疯癫的术士工程师斯克莱尔（Skryre）、繁育怪物的塑肉者莫德（Moulder）、献身瘟疫的疫病僧佩斯提兰斯（Pestilens）、在东方受训的刺客间谍艾辛（Eshin），花在互相捅刀上的精力，跟花在打地表上的差不多。

第二件事是整个战锤里最招人喜欢的细节之一：帝国当局官方否认斯卡文存在，所有目击一律当农民迷信打发。一个遍布全球的鼠人文明正在挖人类城市的墙角，而人类政府的官方立场是「童话故事」。这场掩盖本身，就是一条贯穿始终的剧情线。

剩下的名单就是一长队噩梦了。绿皮（Greenskins），也就是兽人和哥布林，是靠孢子繁殖的真菌物种，活着就是为了打仗。而且理论上就杀不绝：你杀掉一个兽人，等于给下一批施肥。他们拜一对兄弟神，戈克和莫克（Gork and Mork，一个「残暴带狡猾」，一个「狡猾带残暴」）。绿皮聚到足够多的时候，集体嗜血会催生出实打实的通灵现象，叫瓦戈（Waaagh!），给萨满灌注力量，把整群绿皮膨胀成一场根本停不下来的暴力大迁徙。

死亡系的一切，全能追溯到同一个人：纳迦什（Nagash），沙漠文明尼赫卡拉（Nehekhara）的祭司王。死灵法术是他发明的，长生药是他用翘曲石提炼的，第一批吸血鬼是他造的，这个设定里一切不死之物的源代码就是他。他想把整个死去的文明复活成奴隶，结果被一位获释的国王用一把斯卡文锻造的魔刃刺穿。而这场失败的仪式唤醒了别的东西：陵墓之王（Tomb Kings），尼赫卡拉那些被做成木乃伊的统治者，带着完整的心智和人格醒了过来。不是踉踉跄跄的丧尸，是清醒且愤怒的王朝君主。领头的永恒者塞特拉（Settra the Imperishable）连纳迦什的统治都不接受，还留下了整个设定里最好的一句台词：「塞特拉不侍奉。塞特拉只统治。」

纳迦什造的第一批吸血鬼，往下分出五条血脉，其中就有野心很大的冯·卡斯坦（von Carstein）伯爵家族。家主弗拉德（Vlad）当年从黑暗的西凡尼亚省出发，差一点就征服了整个帝国。

名单最后补两位。食人魔（Ogres），雇佣兵巨人，拜的是一颗把他们故乡吃掉的陨石，谁出得起食物，就把胃口租给谁。还有混沌矮人（Chaos Dwarfs），被困在东方，腐化成一个拜公牛神的工业化奴隶帝国，北方那些表亲代表的一切，在他们身上全反了过来。

为什么凑不到一块

人全认完了，可以把家底摊开算一算。秩序阵营手里的东西其实不少：有抽走混沌的大漩涡，有掌舵历史的史兰，还有帝国的火枪、布雷顿尼亚的骑兵、矮人的工艺、精灵的魔法。这些力量真联起手来，混沌没准真会输。

可这事永远发生不了。矮人的仇恨之书上还记着精灵的名字；精灵自己分成两半，高等精灵跟黑暗精灵要打到一边灭绝才肯停；帝国和布雷顿尼亚倒没什么血仇，可连拌嘴都停不下来；木精灵根本不出森林；蜥蜴人呢，他们侍奉的那份计划没有哪个人类读得懂，协同就更指望不上了。每个势力都揣着一本自己的仇恨账，有的写成书，有的记在心里。账上每多一笔，联手就更远一步，而门外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变强。

秩序阵营手握全部底牌却因仇恨账凑不到一块，而混沌只需要一次破绽。

所以这个世界最后毁掉，真不能全算在敌人太强头上。混沌那边不需要每一仗都赢，秩序这边只要有一次没把人凑齐就够呛了。而看完上面这些账你也能感觉出来，指望他们凑齐，挺难的。

下一篇看这台机器具体怎么转：一个永远被围攻的世界，讲西格玛到末日之间那几百年里的入侵、围城和最后死战。如果你是从 Games Workshop 家宇宙科幻那半边过来的，应该能认出这个形状，战锤40K里都有哪几伙人背后是同一套由骄傲和毁灭驱动的逻辑，只是那边武器换成了激光枪。

Warhammer、战锤40,000 及相关名称版权归 Games Workshop 所有。本文为科普向同人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