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问问题这件事，agent 迭代再快也替不掉
「AI 时代怎么投」课程 · 第 10 章 / 共 10 章
九章走下来，你手里的东西其实不少了。三张报表能读出结构，DCF 里哪条假设撑着大头能拆出来，投资论点会写了，还带 kill switch，最后还组了一队 agent，把一整条研究流程跑通了。这些都是术。有用吗？有用，实打实地有用。但术有个毛病躲不掉，它能被复制。
今天学的这些，我感觉三年之内多半会被哪个产品打包进去，变成默认功能。像会写 Python 爬财报，2023 年还算个优势，今天只能算基本功，再过两年估计连基本功都算不上。agent 每升级一轮，上一轮的技巧就成了默认配置，这事一直在发生，而且越来越快。所以最后这一章我只想聊一个问题，到底什么东西不会衰减。
agent 给你什么，取决于你问什么
先讲个机制。工具的功能是固定的，锤子钉钉子，计算器算数，你怎么用都是那个功能。agent 不一样，它给出来的东西好不好不固定，要看你喂给它什么。同一个 agent，你问它一个模糊的问题，吐回来的就是一堆正确但没用的共识；换一个精确的问题，它能给出你自己都没想到的角度。差别不在 agent 那头，在你问的问题那头。
同一个 agent，模糊的问题只反射出平庸的共识，精确的问题才反射出有角度的答案——质量差别在提问的人这头
第 2 章讲过四个角色，分析师、红队、导师、执行者。到这里可以把话说穿了，这四个角色就是同一个 agent，你问的问题不一样，它露出来的那一面就不一样。所谓切换角色，换的就是提问的方式。
这么推下去，有个结论听着不太舒服。agent 要是老给你平庸的东西，毛病多半出在提问的人身上。做第 9 章毕业实战的时候，你大概率已经有感觉了，同一套流程，问题问得好的那几个环节，出来的东西就是明显不一样。
但是得补一句，这个机制也会骗人。一个措辞很精准的问题，能让 agent 写出一份逻辑严密、数据详实的报告；可要是问题本身方向就偏了，逻辑越严密，在错路上就走得越快。它能放大的只是你问题问得有多清楚，方向对不对，它管不了。
真正复利的是问题的质量
Munger 有个说法，他这辈子见过的聪明人，不管哪个行业的，没有一个不是每天读书的。这句话老被拿来劝人多读书，但我觉得它最值钱的地方在后面一层，读书会改变你提问的方式。读得多了，你问出来的问题就不一样，拿到的答案也不一样，这些答案又会变成你下一轮提问的角度。这个循环一转起来，就是复利了。
具体是什么样呢？刚入行的时候，你问的大概就是「这家公司好不好」。做了几年，问题会变成「它的定价权在什么条件下会消失」。再往后，等你见过一轮行业价值链重组，你会开始问「现在这个定价权五年后还有没有意义」。还是同一家公司，但你对它的理解已经完全不是一个层次了。
信息会过期、方法会折旧，但问出好问题的能力一级级往上抬——同一家公司，问题一年比一年深，这才是真正在复利的东西
信息本身不复利，2026 年查到的数据，2027 年就过期了，分析方法也会折旧。但问出好问题的能力不折旧。而且 agent 每升级一次，都会把某一层问题从「有价值」打成「谁都能问」。所以这个优势永远只比 agent 当下能做到的多出一步，你得一直往下问，才守得住。
耐心是能练的，也是会退化的
Buffett 抱着现金一直等，等到 2008 年才出手买高盛的优先股。信息他早就有了，他等的是价格和条件。大部分人把耐心当成性格，我感觉它更像一种能力，练得出来，也会退化。
到了 agent 时代，耐心只会更难守住，因为「做点什么」的成本已经被打到几乎为零了。你会越来越频繁地觉得自己在做事，可真正需要做决定的次数一点没变。中间差出来的这一截，很容易让人生出一种错觉，觉得我一直在研究，所以就该一直有动作。
实际上在投资里，大部分时候该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Marks 说过，投资者的工作不是不断做出聪明的决定，是避免做出愚蠢的决定。这句我觉得说得很对。
在投资里，「什么都不做」是个正经选项。第 9 章毕业实战有三种结果，其中一种就是「不投」，三家公司都分析完了，结论是三家都不够好。这不算失败，流程本来就该跑得出这种结果。Buffett 拿棒球打的比方说的也是这个。投资这场比赛没有三振，你不挥棒，没人能判你出局，而且大部分球本来就不会飞进好球区。研究了好几天，最后归档成「不投」，然后真忍住不动手，靠的不是信息，也不是分析能力，就是耐心。前面说过，这个能力不练会退化。
能力圈，边界在哪比圈子多大重要
Buffett 讲能力圈那句话被引用烂了，但大部分人引用的时候只记得前半句「待在圈子里投资」。其实他还有后半句，我觉得比前半句重要得多，就是知道圈子的边界在哪，比圈子有多大重要得多。
偏偏 agent 会把这条边界弄模糊。你完全不懂的领域，它也能写出一份看着极其专业的分析，问题是你判断不了它对不对。在圈内，它给的东西你能审；一出圈，它就是个黑箱。这种时候我感觉比手上没有分析还糟，因为报告看着很专业，你的信心就这么被喂起来了，可这份信心底下其实什么都没有。
在能力圈内 agent 的输出你能审计、放大的是优势；一出圈它就是个黑箱、放大的是自负——所以边界在哪比圈子多大更重要
agent 能让你在圈内干活快上好几倍，但圈子本身不会因为这个就变大。把干得快了错当成圈子变大了，我只能说，这大概是 agent 时代最容易犯的错。
二十五年后还成立的东西
那到底有哪些东西，二十五年后还成立啊？盘一下，其实不少。
读三张报表的逻辑不会变，看业务结构，看脆弱度，看真假。这套东西 Graham 在 1930 年代就在教了，工具换了七八代，逻辑一个字没动。风险的定义也不会变，承受不起的亏损就是风险，波动率怎么算都改不了这一条。论点纪律也不会变，它对付的是人性的弱点，跟技术周期没有一毛钱关系。
这一串「不会变」里面，最值钱的还是好问题。什么算好问题，标准会一直往上抬，等所有人都能问到同一层，下一层才算优势。但「能问出下一层」这个能力本身不折旧。放到二十五年这么长来看，真正在复利的也就是这个能力。
走完十章，你该有的感觉是，知道自己还有多少不知道，清楚该从哪开始问，也明白有哪些问题今天还问不出来。要是你现在就是这种感觉，那挺正常，这门课本来也就只能带你到这儿。
Workshop · 一封信
时间：45 分钟到 1 小时 工具：不用 agent，纸笔或者一个空白文档。这是全课程唯一不用 agent 做的练习。 产出：一封 500 字左右的信
为什么不用 agent？很简单，前九章的练习都在练你跟 agent 配合，最后这一个得反过来，证明你离了它也能独立思考。
题目是：让 25 年后的你，给现在的你写一封信。 设定是 2051 年，你已经做了 25 年投资，有赚有亏，至少经历过两三场大的市场崩盘。
信里写三件事：
- 你希望现在的自己更早理解什么。要写具体，「要有耐心」这种不算数，得写到「耐心在什么具体场景下最难维持，为什么」这一层才行。
- 你想提醒现在的自己避开什么。按你对自己的了解，你大概率会栽进哪种坑。
- 用一句话总结这 25 年里最重要的事。只许一句，删到不能再删。
写完存好，文件名带上日期，一年后打开重读一遍。这封信不用交给任何人，就是写给你自己看的。
前九章教的都是术。术有用，也扎实，但教得会就复制得了，它能用多久看技术周期，而技术周期越转越快。道不一样，道不会过时。我说的道，其实就是几道 agent 帮不上忙的题。比如碰到不确定的事，你是躲进更多数据里，还是承认有些事就是查不清，带着「不知道」去做决定，这一步 agent 替你选不了。再比如亏了钱做复盘，你嘴上说在改论点，手上改的其实是记忆，这种事只有你自己知道。还有 agent 递上来一份很漂亮的报告，照单全收很容易，去找那个没人质疑过的假设很费劲，往哪边走也是你自己的事。这几道题，模型再怎么升级也替你答不了，得你自己答。
完。写完那封信，存好，一年后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