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尔赛其实是有公式的
不经意的优越感公式
我这几个月一直在捣鼓 ÉLAN（灵颜），一个 AI 写真加配文的平台。动手之前，我先去看了看前面的产品是怎么死的。最典型的是妙鸦相机，2023 年 7 月上线，首月日活 60 万。玩法很简单，上传几张自拍，选个模板，AI 给你生成不同风格的写真。到 2024 年，日活跌到 3.6 万，掉了 94%。
产品本身没出什么问题，也没有 bug。用户传了照片，也都拿到了结果，发了一两次朋友圈，然后就再也没打开过。只能说新鲜感用完就是用完了，后面没有别的东西接上，用户也就没有任何理由再回来。
后来的 AI 拍照 app 基本每个都在重复这条曲线，上线，冲高，然后往下掉。国内产品圈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烟花效应」，起得挺准。所以做 ÉLAN 之前，第一个要想清楚的就是，怎么让自己的留存曲线别长成这样。
用户拿到照片是为了发出去
动手之前我先花了点时间看，大家拿到 AI 生成的照片以后到底拿去干嘛。看下来很直接，基本没有人生成照片是给自己看的，生成出来就是为了发出去，具体就是发小红书和朋友圈。照片本身只是手段，发出去让别人看到才是真正的目的。
在社交平台上晒东西是有规则的，而且规则很具体，基本都埋在文化里，平台不会写出来，用户自己也不一定说得清。我感觉现有的 AI 拍照 app 没有一个真正搞懂过这套规则。为了摸清楚，我从五个维度做了一轮调研，拍照风格、经典 pose、文案方法论、用户心理和竞品 UX，一共收了 42 个佐证的数据点，互相交叉验证过。调研做完，发现的东西大概都指向同一个点，就是那种不经意的优越感。
小红书上的玩法
小红书和朋友圈上大家通用的办法，拆开看就是文案说小事（发呆、喝咖啡、散步），照片露大事（安缦度假村、爱马仕包、头等舱），两边一合就是那种不经意的高级感。中文互联网管这个叫「凡尔赛」，就是炫耀得足够含蓄，让奢侈品看着只是个背景。再拆细一点，可以分三层：
- 场景层：背景要具体到「安缦的无边泳池」这个级别，人在照片里随意看书。奢侈品只当场景用，主体永远是人。
- 服饰层：品牌 logo「不小心」入镜。手里拿着爱马仕包，照片的焦点却在远处的天际线。
- 文案层：文字说情绪，不说消费。不写「住了安缦」，写「难得什么都不想」。奢侈的部分交给照片去露，文字反而要朴素。
我感觉这才是用户真正想从 AI 照片里拿到的东西。她要的不是一张图，是一整条能直接发出去的动态，照片、文案，再加上刚刚好的情绪，合在一起把她想让别人看到的那种生活摆出来。「给我换身衣服拍一张」离这个还差得挺远。大多数 AI 拍照 app 做到照片就停了，ÉLAN 想试的就是把这一整条都做好交到她手里。
凡尔赛公式：文案说小事 + 照片露大事 = 不经意的优越感
竞品的几个问题
我把竞品看了一圈，有几个问题反复出现。第一个是参数太多。醒图这类 app 默认用户懂光线、色温、构图这些东西，但目标用户是 18-35 岁、想零成本拿到美照的女性，她看到这些参数一般直接就走了。反正只要得让用户动脑子，这类产品基本就留不住她。
第二个问题是没有文案。照片生成得很美，用户盯着它想不出配什么字，从出图到发帖，转化就死在这一步了。调研下来，整个流程里最卡人的就是写文案。
第三个就是妙鸦那个问题，有新鲜感，没有深度。它的模板是一维的，古风、证件照、杂志封面，每个试一次基本就看完了。而且模板和用户真正要干的事接不上。她要发的是一条带着某种情绪的小红书或者朋友圈，模板管不到那一步。
第四个是一眼就看得出是 AI。UI 满屏都是「科技工具」的味道，滑块、进度条、模型名称。用户一旦意识到自己是在「操作软件」，那点魔力就没了。人在变美的时候，没人想看到推理参数。
一张灵感卡就是一份完整拍摄方案
ÉLAN 在 UX 上最主要的尝试叫灵感卡（Muse Card）。模板和滤镜只管画面，灵感卡管的是一整套方案，也可以说是把一个完整的视觉故事塞进了一张卡里。一张卡装了五样东西：
- 场景定义：什么类型的地点、什么光线、什么时间段，里面还藏着以「不经意」的方式出现的奢侈品暗示
- 服饰配置：服装风格、配色、配饰，品牌暗示写成审美方向，免得看着像产品植入
- pose 库：4-5 张按顺序排的镜头（建立镜头、肖像、细节、随拍、收尾），连起来讲一个视觉故事
- 调色方案：色温、对比度、饱和度都给了精确的参数，让整组照片有统一的「胶片」质感
- 文案模板：3 种风格可以切换（凡尔赛/文艺/简约），每个场景都预先写好，自动适配小红书或朋友圈的格式
这些复杂的东西用户全都看不到。她看到的就是一张带预览图的卡片，名字叫「无边泳池」或者「咖啡馆午后」，点一下，拿到 4 张照片和一段文案，完事。
目前一共 18 张卡，分成四类：
| 分类 | 卡数 | 氛围 |
|---|---|---|
| 远方的光（奢旅度假） | 6 | 度假泳池、酒店套房、海岛逃离 |
| 城市漫游（都市名媛） | 5 | 天台酒吧、购物随拍、城市散步 |
| 日常诗意（文艺生活） | 4 | 咖啡馆、美术馆、书房时光 |
| 时令之美（季节限定） | 3 | 樱花季、秋日庄园、冬日温泉 |
设计上大概就一个原则，让用户挑她想让别人看到的那种生活，光线、色温这些参数全藏在卡片后面，一个都不露出来。用户唯一要做的决定就是「今天想要什么氛围」，比这更复杂的决定都不该摆到她面前。
VANITY_DESIGN_INSTRUCTIONS
技术上，每张灵感卡会被喂进一个分 10 段的 prompt，发给 Google Gemini 的图像生成模型。里面有一段关键指令是只有 ÉLAN 才有的，叫 VANITY_DESIGN_INSTRUCTIONS。它告诉模型，奢侈品必须不经意地出现，绝不能放在画面中间。爱马仕包要在画面边上，酒店 logo 要微微失焦，整体感觉要像「这只是我普通的周二」，别像「看我有什么」。
这段指令比看上去管用。模型默认就爱把奢侈品摆在画面正中间当主角，这样生成出来的图基本就是广告。这段指令干的就是把这个习惯压下去，让奢侈品退到背景里，整张图看着才像生活里随手拍的，才有前面说的那种不经意。市面上那些「把我 P 进奢华场景」的 app，我感觉大概就是没做这一步，所以出来的图总有股广告味。
用户流程
整个流程三步：
- 选张美照：上传一张正脸照（必选）+ 一张身材照（可选）
- 选个灵感：浏览灵感卡，点一张
- 光影创作：收到 4 张照片 + 文案，切换文案风格，保存或分享
整个过程里没有滑块，没有下拉菜单，连「高级设置」的入口都没有。还是前面说过的那个原则，把饭喂到嘴里。只要用户得做一个比「今天想要什么氛围」更复杂的决定，这个设计就算没做好。
文案有三种风格：凡尔赛（不经意地炫耀）、文艺（艺术腔）、简约（极短）。生成出来会自动适配小红书的格式（长一点，带话题标签和 emoji）或者朋友圈的格式（短一点，没有话题标签，更私密），一键切换，一键复制。
留存怎么做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妙鸦的问题出在结构上，新鲜感一定会退，退了以后你拿什么顶上。ÉLAN 的回答是内容即服务。灵感卡库不是一堆做完就收工的功能，它是一个一直在更新的目录。每周上新；季节限定（樱花季、中秋节）让人觉得过了这阵就没了；下一批做哪些概念，让用户投票决定。这样用户打开它的心态，就从「试试这个 AI」变成了「这周有什么新 look」。
这么做等于让留存不再靠新鲜感，改靠策展。新鲜感用完就没了，策展能一直攒下来，卡越多，用户越容易找到一张合她当下心情、行程或者社交场合的。做到后面，图库本身其实就成了产品，AI 更像是把图库送到用户手里的那个办法。当然这条路能不能真的走通，现在还不好说，得跑一段时间才知道。
烟花效应 vs 策展：新鲜感冲高衰减，策展阶梯累积
AI 在产品里是藏起来的
最后说一个设计上的决定，AI 在这个产品里是故意藏起来的。品牌不提它，UI 不显示模型名称，也没有技术进度条。加载页写的是「你的光，刚刚好」，你看不到「Gemini 3 Pro 正在推理」这种字样。
道理大概是这样，用户来这里是想变美，不是想体验 AI。她要的是照片里那种生活的感觉，人在安缦泳池边随意喝着咖啡，配文就一句淡淡的话，剩下的让照片自己说。发出去的照片要是让人一眼看出是 AI 生成的，那就掉价了。所以技术在这里只是手段，手段一般没必要摆到用户面前，摆出来反而碍事。
这是"造灵颜"系列的第一篇。第二篇会打开引擎盖，写 Gemini 多模态 prompt 系统、VANITY_DESIGN_INSTRUCTIONS 的实战效果，还有让生成感觉"瞬间完成"的 SSE 流式架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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