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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正站在印刷术时刻

印刷术时刻——从古登堡印刷机涌出的 AI 信息工作者印刷术时刻——从古登堡印刷机涌出的 AI 信息工作者


SemiAnalysis 那份报告里给编码下过一个定位:它只是 Agent 颠覆信息工作的第一个滩头阵地。真正的主战场是全球 15 万亿美元的信息工作市场,超过 10 亿信息工作者,占全球劳动力的三分之一。"程序员不用写代码了"只是这个故事里最小的那部分。

为什么编码先被颠覆?因为几乎所有信息工作共享同一个流程:读取→思考→写作→验证,软件开发的流程一模一样。Agent 能颠覆软件开发,理论上就能颠覆所有信息工作。

METR 的研究给出了速度参考:AI Agent 能自主完成的任务时长,每 4 到 7 个月翻一倍,当前主流水平大约是 4.8 小时。等这个数字翻到 8 小时,也就是一个完整的工作日,整个信息工作的版图就要重画了。


Boris Cherny 的预测很直接:"'软件工程师'这个头衔会慢慢消失,可能变成 builder,变成产品经理。"这在 Anthropic 内部已经是现实:PM 写代码,设计师写代码,工程经理写代码,财务团队也写代码。在那里区分人的早就换成了另一把尺子,看你对系统、用户和问题的理解有多深。

Anthropic 自己也把这件事产品化了。Cowork 的推出,相当于一个面向通用计算的 Claude Code,标志着 Agent 正式从程序员群体拓展到所有信息工作者。第四篇里陈宇森说过,Claude Code 是最强的通用 Agent。Cowork 是这个判断的直接延伸:通用 Agent 不该只服务程序员。

内部的用法已经走在前面:数据科学家用 Claude Code 写 SQL、做数据分析,销售团队拿它接 Salesforce 处理业务。Plugins 功能干脆是一群 Agent 自动领取任务、分工开发,周末跑了几天就做完了,几乎没有人介入。

Agent 甚至开始在人类的沟通渠道里活动。Boris 描述过一个常见模式:让 Claude 开发功能,Claude 读代码库时在 git blame 里看到某位工程师的名字,直接在 Slack 上给对方发消息问澄清问题,拿到答案接着开发。Claude Code 团队还用 Agent SDK 自动化了代码审查、安全审查、issue 标签分类和上线流程。Agent 在人类的社交渠道里运作,自主管理开发流程,甚至开始为自己创建 Agent 去完成任务。"工具"和"同事"的界限已经非常模糊,"编码"这个词的边界也是。


这套能力外溢出去,最先受冲击的是现有软件行业,尤其是 SaaS:三道核心护城河正在同时瓦解。第一道是数据锁定,用户数据困在某个 SaaS 系统里,迁移成本极高,但 Agent 能跨系统迁移数据,成本大幅下降。第二道是工作流锁定,用户花了大量时间学某个产品的 UI 和操作流程,而 Agent 不需要 UI,它理解自然语言,直接执行任务。第三道是集成复杂度,不同 SaaS 之间的集成原本需要专业开发,现在 MCP 让 Agent 能无缝对接各种工具和服务。

SaaS 这门生意,说白了就是把信息工作流程固化成代码,再按月收费。如果 Agent 能直接完成信息工作,不需要固化的代码流程,SaaS 75% 的毛利率就变成了巨大的套利空间。这正好呼应第四篇"日抛型软件"的判断:当软件可以按需生成,那些把工作流固化成产品的公司,护城河就不再是护城河了。

微软是最典型的案例:一边通过 Azure 给 Anthropic 和 OpenAI 提供算力,另一边看着这些客户用 AI 产品颠覆自己的 Office 365 和 GitHub。微软的 Copilot 系列比 Claude Code 早了整整一年,却几乎没取得实质性的市场进展。这个困境也不只属于微软,所有按席位收费的软件公司都在同一条船上。


回顾这个系列的写作过程,我自己就是证据。2023 年 Cursor 刚发布不久我就开始用,那时候还没有 Agent Mode,只有 Tab 补全,帮你续写代码。就算只是补全,效率提升已经很明显。

后来转向 Claude Code,才发现范式完全不同。Cursor 本质上仍是 IDE,让你看代码、编辑代码,AI 只是辅助;Claude Code 让你不再盯着代码,专注于描述意图。我的角色从"写代码的人"变成了"管理 Agent 的人"。

2025 年底,我先做了一个六壬占卜 app,然后是八字、MBTI、解梦,一开始都是玩具实验。后来决定认真做产品,买下 panpanmao 域名,重写底层架构,整合成一个统一的 all-in-one app,这就是盘盘猫的起点。

到 2026 年初,变化明显加速。我在 GCP 上搭了 OpenClaw,把 Agent 接入飞书,非技术的团队成员开始直接跟 Agent 协作,这段经历第五篇写过。同一时期,Anthropic 推出 Cowork,SemiAnalysis 发了报告,顶尖开发者集体表态。如果 2023 年的我看到 2026 年的我,大概不会相信:日常工作变成了思考和跟 Agent 对话,代码反而很少亲手写。


这场变革的受益者会极不均匀。能力已经到位,Claude Code 就是目前最强的通用 Agent;成本也不高,入门档一个月就是一顿饭、几杯咖啡的钱。重度用户需要更贵的 Max Plan,但对比它能产生的价值,依然低得离谱。那为什么 Agent 革命还没真正发生?瓶颈不在技术和成本,在教育。

第五篇引过一组数据:全世界 84% 的人从来没跟 AI 对过一次话,16% 用过免费聊天机器人,大约 0.3% 每月为 AI 付费,用编程 Agent 的只有 0.04% 左右。这是一个认知漏斗,每往下一层,人数就掉一大截。就算走到了最底层,大多数人手里的 AI 也还是一个更快的工具,没升级成协作者。

本该承担教育角色的学校,完全没准备好。教育系统还在考记忆力,还在教学生用标准化格式回答标准化问题。这恰恰是 AI 最擅长的事:你花四年练出来的记忆和复述能力,一个 Agent 零点几秒就能做到,还做得比你好。真正重要的东西,独立思考、做决定、提出正确的问题、自驱力,课堂上几乎不教。教育系统在批量训练执行者和背答案的人,可接下来更缺的是管理者和会问问题的人。

过去,聪明人和普通人的工作效率差距也许是两三倍。当聪明人学会了用 Agent,普通人还停在搜索引擎,这个差距可能拉到一百倍。AI 把"会用的人"和"不会用的人"之间的鸿沟撕得更大了。


Boris 在访谈里用了一个历史类比。古登堡发明印刷术之前,欧洲绝大多数人不识字;印刷术出现后五十年,印刷品的数量超过了此前一千年的总和。当时修道院抄写员的反应出人意料,不是恐惧,而是兴奋:终于不用把生命耗在一本一本手抄上,时间可以花在思考应该写什么上。

我们现在就站在代码的"印刷术时刻",写代码就是抄写。我们就是这一代被解放的抄写员:不再逐字逐句手写指令,把精力放回思考该构建什么上。范式转移已经发生了,GitHub 上 4% 的提交来自 Claude Code,顶尖开发者也不再手写代码;接下来被重新定价的,是那个 15 万亿美元的信息工作市场。

还有一个环没闭上:当 Agent 开始理解自己的源代码,事情会变得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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